“我跟马匹天生不对付……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斯图尔特看着雷蒙斯酒店的牌匾，想到刚刚发生的那一幕，不由得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其实不太会骑马。
这可能跟天赋与努力都没有关系，因为只要他一接触，不管是被驯化得多么温顺的马都会变得不耐烦起来；如果要霸王硬上弓，只是按着踱步还勉强可以待在马鞍上，但只要一跑开，他就得等着被掀翻在地了。
然后，自从孩提时代的某一次被马掀倒，之后凡是要骑马或者坐马车的时候，他总是会碰到这样那样的幺蛾子……怎么说呢，大概是某种体质问题。
“我早该想到的……我的问题，抱歉。”一旁的梭伦小声道。
尽管在巡警们的努力下，受惊了的马儿最终没有冲撞到行人，但它们的状态已经不再适合拉客，而他们俩也只能步行前往晚宴的酒店。
想来梭伦的管家会对此做些什么的吧，斯图尔特心想。
“不……没事，”他低声道，“我习惯了……走吧，我想我们大概是迟到了。”
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少年笑了一声，提起手杖朝前走去。
……
……
雷蒙斯酒店的装饰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想来在接待贵客这方面颇有经验。斯图尔特将礼帽与手杖交给侍应生，特别叮嘱完对方要小心手中的黑乌木灌铅芯加重手杖之后，便信步向宴会厅内走去。
等他们推开门的时候，晚宴将将准备开始，他们俩是最后到的。
“实在抱歉，”梭伦不好意思地在一旁对晚宴的组织者道歉，“半路上马车的马受惊了，耽误了一会儿。”
斯图尔特看向对方：“班长你知道我的，碰上马车准没好事。”
这场毕业晚宴的组织者，也是被他们称作班长的，是被叫作奥利维耶·格兰杰的英俊少年，性格开朗，为人正直，学习成绩也是他们这一级毕业生的第一名。
体魄强健，有领导能力，且彬彬有礼。是一名标准的年轻绅士，只可惜并不长命。
在斯图尔特的记忆里，大学毕业之后，以少尉身份入伍的奥利维耶跟随他所在的大伦德赫步兵团北上；在一场战斗中，为了保全排里的重机枪，身为指挥官的他被兽人军队中的暗精灵术士用星能魔法夺去了生命。
“你这人……”年轻的班长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快点找地方呆着去，晚会要开始了。”
姑且算是靠着交情逃过了一劫，两人赶紧找到了靠边的位置暂且坐下。
“下次我要走路过来。”斯图尔特咳了一声。
“啊……不至于吧，”梭伦苦笑道，“这纯粹属于小概率事件。”
“小概率？……好吧，你说得对。”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人群中突然出现了几名和他们一样身穿正装的年轻人；似乎就像是奔着他们来的一样，那几名少年刻意没有与旁人攀谈，径直朝两人走来。为首一人样貌并不出众，反倒是尖耳猴腮的模样，着实令人惊奇。
“我说这是谁呢，”他拿着手中的酒杯嘲笑道，“撒切尔和索兰？我们刚刚还在赌今晚上到最晚的人是谁，我说准得是你们俩，结果一看果然没错。”
斯图尔特抬头微笑道：“我可没听说过今晚还会有猴子出席，你说呢，贝斯特？”
梭伦扭过头惊道：“斯图尔特……！”
被斯图尔特叫成猴子的佩恩·贝斯特听到这句话，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去；他眯着眼上前一步，身后的跟班也就一起上前，将两人一起围在了角落。
“人有点多，我没听清楚你在说什么，”佩恩阴冷道，“可以再重复一遍吗，索兰？”
“我说，你他妈的就是只猴子，成天上蹿下跳地逗菲尔比开心的那种，”斯图尔特讥笑着站起身，“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得，只会哗众取宠……不是猴子是什么？”
开玩笑，少年暗暗心想，他好歹也是活了二十多年的人，还会怕这些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不成？
“你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
“你真以为你打得过我？”斯图尔特一边解扣子一边冷笑，“可以来比划比划。我不介意替你的主人哈罗德·菲尔比教育一下你。”
“你……！”
斯图尔特这话其实自有说法。得益于家中有个在安全局工作的父亲，在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拿起木棍，跟着学习以巴顿术为中心的格斗技巧了。
眼下，虽然手杖不在身旁，但论起空手格斗，像佩恩这种丝毫没有基础的人，来三个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些只会动动嘴皮子的公学子弟，要是真的碰到铁拳，也只有被揍得抱头鼠窜的份。什么，你说真的有人敢来挑衅？那他们完了，结果绝对不是几个人一起围殴斯图尔特，而是他直接宣布，那几个人被他包围了。
心里很清楚这点的佩恩看到对方有动真格的趋势，暗骂这家伙不讲规矩的同时，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斯图尔特一边慢条斯理地脱下礼服，将其递给梭伦，一边看着对方温和道：“你退什么，贝斯特，不是说要跟我比划比划吗？”
“不是，来真的啊？”梭伦看着怀里的衣服惊道。
“忍了这么久，总得找个出气筒，”斯图尔特活动了一下颈椎，平静道，“趁这会他们都势单力薄，抓紧时间多揍几次，不然以后就没机会让他们下雨天腿疼了。”
“哈，你这个尼安德特人……”
看着对方走了过来，佩恩又勉强退了一步，抬眼冷笑道：“我承认，这地方是不方便对你动手……但你是要参加王立风向标学院的资格考试的，对吧？我们可以到时候走着瞧。”
“考试？给我站住。我得先把你揍得生活不能自理，不能参加考试为止。”
少年眯着眼笑，声音冷了下来。
“——佩恩，别跟这疯子扯皮了……走，快走！”
尖耳猴腮的年轻人在身后几名好友的拉扯下勉强退到了安全距离；他看着站在原地冲自己微笑的温雅少年，不由得生出一阵恶寒。
“给我等着……索兰，这事儿还没完，我们走着瞧！”
“好的，”接过梭伦递来的礼服，斯图尔特淡笑道，“希望下次见面你也能像今天这么勇敢。”
看着好友春风和煦的微笑，梭伦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我感觉你今天火气好大……”他吐槽了一句。
看了一眼在向大家致欢迎词的奥利维耶，斯图尔特坐回了座位：“本来就不喜欢他们，刚好又有可以不守规则的实力与底气，为什么要跟他们规规矩矩地动嘴皮子？再者，本来我也没觉得自己是什么绅士，干嘛跟他们讲文明社会的规矩？幼稚。”
“但是，”梭伦看向他，“我听我哥说，风向标学院有一位校董就是贝斯特家的人；你现在不跟他们讲游戏规则，等正式上学之后，他们难道不会借机刁难你吗？”
“我今年打算弃考来着，”斯图尔特笑叹道，“先前不是说了吗？”
再次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光是想到要多一年才能进入风向标学院，心里感觉就像是缺了一块一样难受。
这没什么的，他安慰自己，不过是重生带来的不便而已……花点时间去调整适应就好。
“你……唉，不是，斯图尔特……”
“嘿，原来你们在这儿！在聊什么呢，梭伦，还有斯图？”
开朗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窃窃私语，斯图尔特无意间抬起头，这才发现这会到场的人们已经开始互相走动。
“啊，晚上好，利兹……”
梭伦看到来人，下意识地理了理领子，不好意思地打了个招呼。
少年追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面前站着一位留浅金色短发的女生，碧绿的眸子映出晚宴的星能灯光泽；这是与他们一届的同班同学伊丽莎白·斯宾瑟。
尽管王国的社会仍然以某种带有传统偏见的父权视角审视女性的成长轨迹，但相当一部分的开明家族已经开始选择让家中的女孩也接受男子式的精英教育。
“晚上好，利兹，”斯图尔特礼貌地笑了笑，“怎么想到过来找我们了？”
利兹吐了吐舌头：“那些女生你知道的，一个个都没劲得很，无非就是聊聊这家那家的桃色新闻，我觉着没啥意思，不就过来了呗。”
“……梭伦，嘿！”
斯图尔特暗戳戳地提醒坐在旁边已经开始表现出肉眼可见紧张的梭伦。
“我，我没事！”
亚麻色头发的少年连忙站了起来。
“这家伙又开始了，”少年笑着替梭伦接上了话头，“我们这儿也没啥有趣的，刚刚我赶走了贝斯特那只猴子之后，这里才稍微安静了一点。我们还说去找点什么好吃的呢。”
利兹歪了歪头，也不知道梭伦在发什么神经。
“梭伦他这是……”
“怎么了？”斯图尔特笑着打岔，“他就这样，别理了。我看你身后还有一位小姐，不知道是……”
听到少年的提醒，利兹这才反应过来。
“啊，你瞧我都忘了！”她赶紧让开了一步，“跟你们介绍一下我新认识的朋友，杰西卡！杰西，跟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梭伦和斯图尔特，我们仨都是公学里一起上学的朋友，平时关系好得很！”
顺着她的身后看去。
“……”
少年的目光，稍稍流露出了一丝迟疑。
那是一位面容姣好，留着墨色长发的礼服少女；脖颈修长，皮肤白皙，仪态优雅而无懈可击，紫罗兰色的眸子折映出沉静的神情。
“你们好，”她平静道，“杰西卡·特拉斯，很高兴认识两位，平时喊我杰西卡就好。”
少女的眼神，在说话时移动，与斯图尔特的目光相交。
“杰西是特拉斯公使先生的远方侄女，”利兹介绍道，“公使最近回国述职，我跟着家里人一起去拜访，刚好就碰到了她。”
两人对视数秒，然后几乎同时致以礼节性的微笑。
“幸会，”斯图尔特率先伸出手，“我最近在写一篇有关精灵文学论文的综述，不懂的地方还得多向特拉斯小姐请教。”
事实上，他心里很清楚，面前的这位少女并非真的姓特拉斯。
在几年后的未来，卿影，也就是意兹尔皇家安全局的内部资料将准确地指出，眼前这名黑发紫眸的贵族少女真面目不是别人，正是那位以多面手著称的，苍蓝之剑大名鼎鼎的首席执行官，声名远扬的精灵特工——杰西卡·德·哈尔科特。
“不敢，”少女淡淡笑道，“精灵语我不过粗通，有问题大家一起探讨，共同进步。”
……
……
斯图尔特听出了她口音里的细微区别。
在前世的这个时间点上，杰西卡的意兹尔语虽然也很惊艳，但精灵语程度与她意兹尔语程度相当的斯图尔特仍然能听出来，某几个词的发音仍然有精灵语的口音。
但是……到了重生之后的现在，很明显，她已经把这些地方一一纠正过来了。
她一定也是重生而来的。也许在其他细节上都做到了尽量吻合，但唯独口音，作为养成了的习惯，如果没有充足的时间去刻意矫正，是极其容易露出马脚的……这点他知道她十分清楚，但这绝对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改过来的东西。
如果不是对她十分了解，且将她的母语也掌握到了近乎母语者的水平，他也绝对不会在第一时间就确认下这件事。
“那就再好不过了，”少年神情温和，“很高兴认识你，杰西卡。”
“嗯……我也是。”
——面上带着微笑，两人的手再次握在了一起。
***
为确保剧情完整今天7k一起发，明天补充设定，后天恢复更新。
